棋盘上最后一颗黑子落下,凌世杰没有立刻松手。指尖仍压在棋子上,像是在确认,这是否就是那个“最优解”。

窗外是浙江宁波九月的午后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在棋盘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就在不久前,他从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归来,身份已悄然改变——世界五子棋个人等级分排名榜第一名,2863分。

替补席上的“王牌”

八月的埃里温,干燥而热烈。世界五子棋团体锦标赛最后一轮,中国二队与中国一队隔桌相对。凌世杰的名字出现在替补席上,但他并未旁观。

在五子棋团体赛中,替补不限上场次数,可在赛前任意更换台次。教练组将他置于替补之位,非因不足,恰恰因为太强——棋风全面,攻守兼备,随时可战。

八轮比赛,他全部登场,拿下七分,全队出场最久、得分最高。中国二队以微弱优势夺冠,中国队包揽冠亚军。赛后不久,国际连珠联盟官方WHR等级分排名更新,凌世杰的名字跃升至榜首。

凌世杰(安吉县委宣传部供图)

从竹乡起步的棋路

凌世杰的故事,始于浙江安吉——中国竹乡。安城小学棋类社团里,二年级的他第一次落下棋子时,尚不知黑白之间藏着怎样的纵深。与同学对弈,谁先连成五颗谁赢,输了便推倒重来,笑声比棋声更响。

彼时指导他的是信息技术老师康健。多年后,康健回忆这个孩子,最先提到的不是天赋,而是一个细节:“他坐得住。”

“别的孩子下完一盘就去操场,凌世杰会留在座位上,做一件事——复盘。他把棋局重新摆一遍,再摆一遍,沉醉其中。”

真正让康健感到“这个孩子不一样”的,是一节计算机课。课堂作业是与五子棋软件对弈,最先打败六级难度即为完成。康健巡视时发现,凌世杰已赢了几盘,却仍在慢条斯理地落子。棋形不像进攻,更像“引诱”——他故意把棋子落在看似无关的位置,观察电脑程序在不同局面下的应对方式。

他不是在赢棋,他是在做实验。

后来,凌世杰又尝试“手割法”:将某一步棋从棋局中“割掉”,向后推演,走不通时再补回,观察局面如何走向最优。这种逆向思维,成人棋手中亦不多见,而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独自琢磨出来,康健从未见过。

凌世杰(安吉县委宣传部供图)

棋桌旁的坚守

进入初中后,学业如潮水层层涌来,同伴陆续退出,棋桌旁的椅子一把把空下去,最后只剩凌世杰一人。

“我很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,左右手互搏,看看到底哪只手能赢。”他说,那是自己与自己较劲。较劲的结果是,他逐渐能看清每一步棋背后的“意图”。

实战对手难寻,他开始大量借助AI软件训练。AI推荐的落点有时令人费解,但他不急于否定,而是沿着那个点一步步推演,直至豁然开朗。

2023年,他考入温州医科大学计算机系。回望来路,他记起的不是某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,而是一条漫长坡道——2013年首次参赛几乎垫底,此后一场一场“啃”下每一个更强的对手,“啃”下每一个曾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开局定式。2024年,多个冠亚季军入账,世界排名冲进前二十。2026年,埃里温,他终于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。

“种子”与竹林

九月,安城小学校长葛明星拨通凌世杰电话,邀他十月回母校与棋社小棋手交流心得。

2006年,国家体育总局将五子棋列为正式体育项目,纳入“五棋一牌”体系。安城小学是安吉县最早普及五子棋的学校,2012年创办棋类社团。十五年间,学校走出了5位世界冠军、8位全国冠军。康健现为浙江省青少年五子棋代表队总教练。目前,安城小学仍坚持在一、二年级每周开设一节五子棋课。

凌世杰(安吉县委宣传部供图)

“凌世杰的故事可以激励更多年轻人。”康健说,“我们希望经过全力培养,安吉能出现更多‘凌世杰’。”

如今,安吉全县12所小学已覆盖五子棋课程,市、县定期举办比赛,世界五子棋公开赛也已连续多届在安吉举行。这项运动正向着更广的范围延伸。

凌世杰已签约深圳棋院试训运动员,正式踏上职业道路,正在集训中。

窗外,阳光西斜,棋盘上的明暗分界线缓缓移动,黑子与白子的边际模糊起来。他仍在不紧不慢地摆弄棋子,尝试在黑白之间,找到那个尚未被发现的“最优解”。(来源:安吉县委宣传部)

编辑:项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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